开学日文具店货架前挤满的人让我想起体育课

开学前一天，文具店里挤满了人。货架上的包书皮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家长拽着孩子往篮子里塞本子，收银台前的队伍拐了两个弯。我站在门口等侄子挑钢笔，忽然看见角落里那排落了灰的跳绳和毽子，塑料包装上印着“中考专用”的字样。旁边一个男孩拽着他妈袖子不肯走，非要买那个带计数器的跳绳。他妈说家里已经有三根了，男孩回嘴说那三根都不好跳。最后他妈还是买了，男孩抱着跳绳盒子挤出来，脸上那表情，比买了新游戏机还高兴。

体育课大概是唯一一门开学前要买“装备”的课。语文课不会让你提前买本子，数学课不会让你提前买尺子，但体育课会。跳绳要买对长度，毽子要挑羽毛稳的，立定跳远得有一双不磨脚的鞋。这些东西平时扔在柜子角落想不起来，一到开学全冒出来了。我小时候那会儿没这么讲究，跳绳是塑料绳，跳断了打个结接着用。现在的孩子不一样，跳绳有轴承有计数器，鞋要分跑步鞋和篮球鞋，连装跳绳的袋子都得是抽绳的。

家长嘴上抱怨，掏钱的时候倒不含糊。体育这东西以前没人当回事，现在分数算进中考了，一下子就成了正经事。我哥去年为了侄子体育中考，暑假天天早上六点带他去公园练跳绳，一米八的大个子站在一群小学生中间，笨手笨脚地跟着节奏甩绳子。练了两个月，侄子一分钟从一百二跳到一百八，我哥自己瘦了八斤。他说这比去健身房管用，还省了私教钱。

学校里体育课的分量也在变。我上中学那会儿，体育课就是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，男生打篮球女生跳皮筋，老师吹着哨子站旁边看。现在不一样了，课表上明明白白写着每周三节体育课，一节都不能占。下雨天在教室里看体育比赛录像，老师还讲战术。有回我去接侄子放学，正赶上他们在操场上练接力交接棒，老师掐着秒表喊“提前启动”，一群孩子跑得满头汗。那个认真劲儿，跟我小时候上数学课差不多。

体育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它骗不了人。你练了就是练了，没练就是没练。跳绳多跳五十个就是多五十个，八百米快十秒就是快十秒，成绩单摆在那儿，家长孩子都看得懂。不像有些科目，考完了心里没底。体育考试那天从考场出来的孩子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有，但至少都知道自己跑了多少秒、跳了多少个。这种踏实感挺难得的。

文具店那排跳绳货架，过两天去看又空了。老板说每年开学都这样，进了二十根能卖完，平时一个月卖不出去两根。我忽然觉得体育这东西有点像这些跳绳，平时搁在那儿没人多看两眼，一到开学全成了抢手货。孩子们抱着跳绳盒子跑出文具店的样子，跟抱着新书包差不多高兴。这事搁二十年前想都想不到，那时候体育课被占了还得跟老师求情，现在倒好，家长追着老师问体育课有没有好好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