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架被掏空的那一天，我决定出门走走

开学前一天，文具店里挤得转不过身。货架上只剩几包零散的作业本，封面被翻得卷了角。家长们举着清单在人群里喊，收银台前排的队一直拐到门口。我攥着一支试了三次才挑好的笔，忽然觉得这场面太满了，满得让人想往外跑。付完钱出来，太阳还很高，路边银杏叶子开始泛黄。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我也站在另一个城市的街头，背着包找一家地图上标错位置的旅馆。

那次出门没什么计划，只是翻到一张便宜的车票就买了。到站已是傍晚，公交站牌上的字认不全，问路时对方说的方言我一半靠猜。后来跟着一个拎菜的大姐走了两条街，她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，说这里往左拐再走三百米就是。旅馆的招牌比照片上旧得多，前台登记要手写，笔芯快没水了。我放下行李出去找吃的，巷子口有家卖卤味的摊子，老板正收摊，把剩下的几块豆干装进塑料袋递给我。那顿饭花了不到十块钱，坐的塑料凳有一条腿是歪的。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没定闹钟。窗外有老人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按了暂停。我沿着河走，桥下有人在钓鱼，桶里空着，人却坐得很稳。路过一个菜市场，摊位上摆着没见过的野菜，卖菜的大姐让我尝了一小把生的，有点涩，带点苦。中午在路边小店点了一碗粉，老板娘问要不要辣，我说少放，她点头，端上来还是红通通一层。我吃完出了一身汗，坐在门口吹风，看猫趴在台阶上打哈欠。那天下午我哪儿也没去，就在旅馆附近转，把几条巷子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
后来几天我换了种走法，不查攻略，看到哪条路顺眼就拐进去。有回走到一片老居民区，楼下的信箱锈得打不开，墙根摆着一排腌菜坛子。一个小孩在拍皮球，球滚到我脚边，我踢回去，他咧嘴笑了一下又接着拍。旁边小卖部的冰柜轰轰响，我买了根老冰棍，坐在树荫底下吃完。那根冰棍的味道跟小时候一样，甜得有点假，但吃得挺高兴。走的时候我记了一下路牌，想着下次要是再来，还能找到这个地方。

路上遇到的人大多不记得名字了。有个在青旅同屋的姑娘，晚上回来卸妆时跟我聊了两句，说她辞了工作出来走一个月。第二天我出门时她还没起，等我回来她已经走了，床铺得整整齐齐。还有个在景点门口卖地图的老头，我买了一张，他多送了我一张旧版的，说这个版本印错了几个地名，留着好玩。我把那张旧地图塞进包里，后来翻出来看，确实有好几处对不上，但那些错的地方反倒让我多走了几条冤枉路，看到了些原本不会去看的东西。

回到自己城市那天是傍晚，出地铁站闻到烤红薯的味儿。路边文具店还亮着灯，货架重新摆满了，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。我走进去买了本便签纸，收银的小姑娘问要不要袋子，我说不用。出门时风有点凉，我把外套拉链拉上，想着下个月要不要再去哪儿。想了一会儿没想好，就先把便签纸塞进口袋，往家走。路灯刚亮，影子拖得长长的。